字体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为首的秃子也是好面子的人,手下这么一起哄,自己脸上也觉得挂不住了,做大哥的咋得有个大哥的样子啊!要不日后被这几个龟孙传出去,前山后山的几个带头大哥估计都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当下心一横,心想这年头儿,偷个瓜吃估计都是个死罪,自己都饿得发飘了,还有啥可怕的?
  “兄弟们上啊!”大哥喊出了憋屈在心里很久的话,喊完这一嗓子,顿时感觉如释重负一般,似乎把身上的压力都推给了那些摩拳擦掌的小山贼们了。
  只是手里的武器实在是太寒酸了!带头儿大哥不过是一把生锈的菜刀,这大概是同伙里唯一对敌人可能造成伤害的武器了!其余几个拿的不多时长短粗细不同的棍子而已,而且材质还都不一样,那个拿着一根松木棍子的多少有点傲娇的感觉,而那个拿着根柳木棍子的,则明显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胖子一看这阵势,看来是要真的开练了,我这练了半辈子的武功绝学终于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心中兴奋得一万只羊驼川流不息!把行李甩到一边,抽出那根已经被自己盘得油光锃亮带着包浆的扁担棍儿,大喝一声,自信满满地冲着几个山贼迎面走去。
  几个山贼反而被胖子吓了一跳!平日里这几个人不过也就是欺负欺负小孩子和老头老太太而已,稍微精壮一点儿的汉子,哪怕是女汉子,也能让这哥几个吓得腿哆嗦。
  见胖子竟然大大咧咧的招呼上来了,几个山贼犹豫了一下,互相尴尬地对视了一下,心里想的是咋能优雅而不失体面的逃走,但好在最后关头,带头儿大哥撑住了场面,手中的生锈菜刀高高举起,带头儿朝胖子扑去!
  胖子虽然算是实诚的胖子,但毕竟不能算是傻胖子,长这么大还从没遇到过拿刀来砍自己的,刚开始还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可以横着行走江湖了呢,现在突然觉得江湖毕竟还是险恶,要不然还回去当和尚算了!虽然和尚的日子苦是苦了点儿,但好歹无论多么饥荒的年月也饿不死,何况还没有啥风险。
  但后悔已经晚了,出来的时候,敬贤法师郑重地告诫胖子道:“下山后要多做些善事,虽然不再当和尚了,但普度众生的重任还是不能忘掉的,总之,出去以后就不要回来了!”,胖子记得当时自己是眼含热泪听完为师的教诲的,当场也发誓下山后一定要多与人为善,多做好事,并保证不再回来了,敬贤法师也很感动,心想终于俺们的小庙可以省些粮食了!
  思想斗争虽是很复杂,但留给胖子的反应时间却并不多!看着秃子带着几个毛贼吆五喝六地冲了上来,当即把手中的扁担抡圆了横扫过去,山贼虽然胆小,但多少也是见过世面的,就算没打过人,也是经常被人打的!胖子的扁担对他们来说并不构成多么大的威胁,一个个的跟兔子似的远远地蹦了出去,只是扁担捎儿扫在了没完全躲开的秃子的后脚跟上,当时就肿成馒头一样大,秃子呜嗷儿一声惨叫就地十八滚滚了开去,一边滚,嘴里还没闲着,胖子的祖宗十八代都被秃子挨个儿问候了一遍。
  胖子多少也是在庙里修行了几年的,心态也是修炼的比常人平和了许多,随便秃子怎么骂街,山贼们如何羞辱,自己内心深处却是波澜不惊,很多很多年后,有个民国时期的美女兼才女对胖子这种淡定的心态做了很好的描述,说的是:真正的平静,不是躲避车马的喧嚣,而是在心里修篱种菊。
  胖子有没有在自己心里种菊,这个别人也不知道,但若说是种了几亩柿子树倒是有可能的,毕竟一路下山走来,胖子心心念念难以忘怀的就是庙里的那棵柿子树,因为仔细想来,自打进庙以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竟然一次都没有摘到过熟透了的柿子,真是最大的遗憾!
  秃子看来还真是硬气!就地十八滚那叫一个漂亮!滚成个驴打滚儿一样,身上脸上都是土,已经分不出哪儿是脑袋,哪儿是肩膀了!眼看第一场就输了,自己带头儿大哥关键时候不能掉链子,咬牙捂住脚后跟猛地从地上一个野驴打挺儿站了起来,旁边的小弟们一个个都即时地送上了问候和祝福。
  “兄弟们!冲啊!给我弄死这个小秃驴!”秃子嚷嚷道,嚷嚷完,觉得自己这么一来好像是在说自己,脸刷地就红了,不过好在有满脸的尘土和沾着的马粪,红没红只有自己知道,别人是看不出来的。
  “还来?”胖子有些诧异,深深地为山贼们的执着的敬业精神所感动,手中端着扁担,一只眼睛还关照着扔在路边树墩旁边的包袱,那里面还有自己带的路上吃的干粮呢,兵荒马乱的年代,有口吃的比什么都重要。
  山贼之所以称为贼,不仅是指他们经常干些偷鸡摸狗的生意,也是对他们一般都比较机灵的一种褒奖。所以,当时就有一个头儿最矬的山贼注意到了胖子表情眼神的细微变化,偷偷点了点头,心里便有了一个小目标。
  果然,当为首的秃子带领怂人团发起第二波儿攻击的时候,这个小矬子跟着怪叫了一声,感觉好像比别人还要拼命一样,却只是虚晃一招儿,跟只山猴儿一样猛地窜了出去,伸出两只黑乎乎的酱鸡爪一样的手去抓胖子丢在地上的包袱!
  胖子一看,内心深处惊呼一声不好!,紧接着又是一万只羊驼大队从脑海中奔过,要财不要命的纯真的本性在生死的关头终于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根本就不管那砍来的生锈菜刀和各种材质、尺寸的棍子,一扁担先孝敬了敢于去抢自己包袱的矬子山贼。
  那扁担不偏不正,正好儿轮在了矬子的后脑勺上,矬子眼中看到的世界的最后一个镜头就是那似乎还在散发着馊饼子和胖子多日不洗的袜子味道的包袱,就在万多桃花开的绚烂的绽放中满足了驾鹤西去的梦想!
  看到同伙儿被胖子一扁担干翻在地,带头儿秃子和其余几个山贼都傻眼了,自出道儿以后,劫道儿算起来也有百八十次了,大多数都能得手,这年头儿毕竟胆小怕事的人多,经不起吓唬,有的连打都不用打,老远的见着自己这几个貌似神经不正常的,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奇怪味道,就早早儿的丢下包袱细软的跑了,最终得来是全不费工夫!
  胖子也傻眼了!从小到大除了苍蝇蚊子还真没杀过生,自己这才刚出道儿就杀人,虽说是个山贼,就是闹到官府也判不了自己的罪,弄不好还能得个见义勇为奖,但还是隐隐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看来老话儿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还真是有道理啊!
  其实做山贼草寇这一行的,一般来说,不是同乡就是死党,也有就是本家的亲戚的,总之,关系要不是走得足够近,是不可能一起拼命干这买卖的。那刚被胖子送到西方极乐世界的矬子就是秃子的表兄弟,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关系。
  秃子这下可真是急眼了!开始本来是想开个玩笑登场,吓唬吓唬算了,这不过是劫个财,而且现在兵荒马乱的饥馑年月,谁都知道没几个是真正有钱的主儿,有时候能抢上一斤粮食都觉得是人生的幸福时刻了,但胖子竟然为这么点事就直接要了人家的小命,实在是生可忍,熟不可忍!
  当下一个个都扔掉了手中的家伙,看胖子正在犯楞的时候,这几个山贼突然龇牙咧嘴,变得面目狰狞起来,此时天已擦黑,一轮冷月不知何时已挂上天际,四野空旷,蒿草丛生,胖子打了个冷战,定睛看时,面前的几个山贼竟然变成了几只土狼!
  胖子心里妈呀一声大叫!险些扔掉手中的扁担拔腿就跑回庙里去,心中奇怪,一串串问号儿从脑海里翻腾不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山贼咋还变成狼了?还真是头一回遇上过,真是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要是一辈子憋屈在那个破庙里,那根本连信都不会信的事了!
  这几个山贼,其实就是当地的成精的狼族,换成现代的话说,就是狼人。欧美国家古代传说有吸血鬼,也有狼人,但狼人并不限地域,世界上其实哪里都有,其遍及的程度和狼遍及的程度没什么两样。
  狼人因为有狼和人的两面性,其对外表现就有凶狠和胆怯的两面性,这取决于其受激的程度,当胖子做出杀掉其同族的事的时候,狼的本性便会激发出来了,关键是这些山贼都不知道自己是狼人,当他们又变回人的时候,关于刚刚的狼的记忆就全部随之消失了,所以,他们这一生变过多少回狼,吃过多少回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山羊,他们自己是根本就不知道的,一切都是混沌之中,像喝酒断片儿的状态下经历的。
  胖子是真的害怕了,握着扁担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裤子也差点儿尿了,之所以还没有尿裤子,是因为一路走来身上带的水都喝光了,而又忘了随时补充水源,说白了就是自己的小水箱里没有几滴而已。
  摆在胖子面前的是个迫在眉睫的选择题,要么干,要么跑!
  跑是跑不过的,古往今来,最擅长跑步的人估计也没有狼跑的快!
  跟狼玩命儿,对着干,估计也没啥胜算,何况从小见狗就害怕的主儿,那时胖子还是小胖子,被同村的一个坏人变老了的大叔家的还没小板凳儿宽的小土狗子给咬了一口,别小看了小不点儿狗子,咬的够实在,够狠!至今胖子的腿肚子上还有两个凸起的小红点儿,这就是那只现在估计早已化为黄土的小土狗儿给自己留下的永远的爱的记忆。
  何况是真的狼呢!胖子现在最想把自己变成路边的一坨牛粪,虽然恶心,但至少狼不会对牛粪感兴趣!
  胖子心一横,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现在是光棍儿一个人啊!家里头早没谁了,恐怕连本家的亲戚,这么多年过去了,估计能有认得自己的已经是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了。所以,我还怕个啥呀?!大不了,算是送给狼崽子们一顿丰盛的晚餐,也算是多年来普度众生的夙愿得报了!
  况且,万一自己这一战封神,不仅除了当地的祸害,还没准儿一下就天下扬名,这就是要火的节奏啊!
  人要是想明白了,胆子就大了。果然,胖子手心的汗也止住了,心神一下子宁静了许多,仿佛面前的这几位不是狼人,而是撸猫一族的最爱。
  狼之所以叫狼,就是它们那永远存在的对血肉的贪婪,那永远的饥饿感!本来刚刚做人的时候还没那么饿呢,至少顶多了是劫走点儿胖子随身带的口粮,对其本人是不会有任何兴趣的,但现在,对胖子的肉身的关爱超越了一切,摆在它们面前不亚于一锅都炖不下的红烧肉大餐,口水都滴滴答答地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一场恶斗在所难免!胖子此时已经是生死看淡、不服来干的心态了,而对狼人们来说,没有啥勇敢不勇敢,只有能吃和不能吃的问题,为首的头狼呜嗷儿一声怪叫,四蹄翻飞,一阵疾风一样迅猛地朝胖子搂头盖顶扑了过去。
  胖子对自己的相当自负,几年练了没几招儿,还都不过是强身健体对腰椎间盘突出略微管用的姿势,其实际和当下的广播体操的技术含量差不了多少,但下山的时候,那一路的苍鹰在头上盘旋,白云在脚下缭绕,群山如画卷般的铺陈,胖子就是不知道当今还有首歌儿叫男儿当自强,要不然就会一路哼着“热血像那红日光”去江湖闯荡,要一统武林的节奏了!
  面对那疯了似的扑过来的饿狼,胖子的心还是颤抖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而已,胖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有这样的胆气薄云天,虽然这胆气和自己的功夫确实不相称。
  手中的扁担横扫过去,夹带着呼呼的风声,胖子虽然基本上也就这几招儿,不是横扫就是竖着劈,要么就是直着扎,但毕竟也是多年练习下来,没啥技术含量,但多少那力道是练出来了,比常人使唤这扁担自然多了几分威猛。
  果然,冲在最前面的头狼被胖子的无敌大扁担给捎上了!好在这回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在一条前腿儿给报废了,头狼又是呜嗷儿一声惨叫,踉跄倒地,尽管对胖子身上的肉肉馋得不要不要的,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的狼分享了,只是希望到时它们还有半点良心的话,能分给自己一只胖子的胳膊腿儿啥的就满足了!
  剩下的几只狼,并没有因为头狼的受挫而有半点泄气,呜呜儿的嚎叫着,就如凛冽冬夜的西北风的呼号,让人不寒而栗!
  胖子前后左右都被狼人围上了,其中凶狠的一只,趁胖子不注意的时候猛地从斜刺里冲过来,冲着胖子的腿肚子就品尝了一口,虽然只是一小口儿,但胖子本来就不富裕的腿肚子已然被偷偷吃掉了一两纯瘦肉,疼得胖子也跟狼一样呜嗷呜嗷儿地叫了起来,声音相似度很高,让那些狼人一度忘记了进攻,还以为刚刚不小心误伤了同类呢!
  狼闻到了血腥气就变得更加疯狂了!前后左右的狼身上的如黑铁一样的刚毛都立了起来,可见已经对胖子的血肉渴望到极点了,在突然刮起的一阵猛烈的寒风的裹挟中,几只狼发起了第二轮的猛攻,这次看来势必要把胖子变成今夜的美味宵夜了!
  胖子虽然受了伤,但还没有被当场吓尿,在生死的关头,往事如过驴皮影一般在脑海中闪回,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那遥远的记忆中,父母的影子已然如洒在石灰地上的水印,已经变得暗淡得几乎难以辨认了。
  最先想到的竟然是同村的一个小姑娘,那时是小姑娘,时光荏苒,现在算起来,如果没有死在兵荒马乱之中,那就是已经到了嫁人抱娃儿的年纪了。胖子不仅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小姑娘的模样,两条扎着红线绳的小辫子,一身浆洗得几乎发白的红色的衣衫,还清楚记得她的名字,婷儿!
  和婷儿是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婷儿不是本村的,是后来的移民,据说婷儿的父母都是官宦人家,为躲避战乱,逃难逃过来的。小胖子那时候见过婷儿的父母,确实不像本地村民那样浑身上下都冒着土腥气,感觉就不是一般的寻常百姓,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书卷气,婷儿的父母待小胖子也是关爱的很,每次去都有水果吃,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和婷儿一起品尝伯母做的不知名的一种南方的糕点,那浓郁的蜂蜜的香气,那烤得微黄的圆圆的小饼子,小胖子恨不得一口全吞到肚子里,看到小胖子狼吞虎咽跟多少年没吃过饭的饿狼似的样子,婷儿总是偷偷地捂住嘴笑得可开心了。
  后来一起上的私塾,私塾也是开在本村,在村东头的一棵大槐树附近,大槐树下面的还有一口不知有多少年历史的古井,有村里的上了年纪的老人们给孩子讲故事的时候,都绘声绘色地说那口古井里曾经淹死过一个美丽的女子,所以,那口井尽管常年荡漾着清澈的井水,但从来没有本村的人在那口井里打水,孩子们经过也都躲的远远的,生怕从井边路过的时候,突然从井口里伸出来一只爪子把自己给拽进去!只有不知道的路人,那些赶考的过路的书生或外乡挑夫走卒,禁不住口干舌燥,天气炎热的时候,会有人跑到那口井里取水来喝,喝的人很多,但也从没有见过有当场倒毙在井边的,尽管如此,本村的人还是对那口神秘的古井敬而远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