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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禁区,如果按人间的计量尺度来估算,那是一块方圆足有上千平方公里的土地,这里是阴律司的大统领,也就是大老板,崔判的私属领地。
  要是有无人机可以航拍,那从空中俯视的角度是看不到地表上的有任何建筑的,只有漫天的狂风卷起黑色的沙砾,但这只是虚幻的表象,是蒙骗那些凡人的障眼法,当崔判专属的巨大的如海盗船般的黑色的云船驾临的时候,那凄惨的地狱般的情景就消失了,呈现在眼前的就是如阿旁宫般浩大繁复的金光璀璨的建筑。
  不错,这就是阴律司总管的宅邸,这在冥界还不算顶级的豪宅,但也是相当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了,毕竟一个阴律司统管上百万阴差鬼卒的大老板,这样的私家宅邸根本算不了多大的规模。王捷自上次升迁掌书之职后已经是把住所升级到不一般的级别了,自己平日里进进出出府邸的时候,那傲娇的感觉也经常的是一发而不可收拾,但若让他参观一下阴律司大老板的豪横的驻地,估计会顿时自惭形秽了!
  此时,巨大的黑色云船发出嗡嗡的低频扰动的声音,云船上的那遮天蔽日的黑色的云帆自动收卷了起来,在强大的暗物质磁场的作用下,云船在一片浓郁的白色气雾中缓缓落在了崔判的宅邸的那座巨大无比的庭院中。
  云船上伸出一截长长的舷梯,崔判身上还是穿着黄黑相间的宽袍大袖的官衣,在众随从的簇拥下走上舷梯,庭院虽然遍植冥界中奇花异草,但此刻崔判还是紧皱双眉,一脸神色凝重的样子,却也无心欣赏辛苦的仆佣们修建打理的美不胜收的园林景致。
  如博物馆般的巨大的私人书房里,崔判坐在长长的玉石雕刻的书桌旁,在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红色蜡烛的火光的映衬中,手有些微微颤抖地展开一卷书简,那是吞噬者混沌的代言人传来的消息。
  此时的冥界已经被吞噬者侵略得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结界范围了,在强大的冥界管理者的统治下,目前尚能勉力维持冥界各个大小机构的正常运转,但此时,所有人几乎都知道了冥界当前所面临的空前绝后的困局和危险,早已是人心惶惶。
  像崔判这样的冥界高管,已经有不少暗地里已经被吞噬者所控制的人了,他们和吞噬者的联系主要靠代言人来回传递的消息,或是直接进入须弥空间里和吞噬者进行面对面的心神沟通而领受吞噬者的命令。
  崔判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那卷展开的书简上,那是一张殷红色镶着金边的精致书简,但上面只有代言人亲笔撰写的两个字:王捷。在这个名字上粗鲁地被划了一个黑色的叉子,崔判沉思了一下,默默地点了点头,明白这个意思明白无误地是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这个隐患。
  其实从内心深处,还是很欣赏这个小子的,他聪明而且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死磕的精神,这些都是一个管理者所必备的素质。
  可惜的是,他竟然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和自己对着干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关键问题是站在了能够主宰三界六道命运的吞噬者的对立面,即便他崔大判官在冥界也算得上是呼风唤雨的顶尖的人物,但面对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甚至超越北阴大帝的存在的吞噬者面前,自己的力量又是不足以称道的。
  他没得选择,尽管他自己能够操控亿万万众生的命运,但自己的命运却自己不能左右,想到此,不由得心中黯然神伤起来。
  崔判努力把自己从莫名的抑郁的气氛中拉回到正题上来,那就是除掉王捷,要说除掉一个凡人并不算事儿,但王捷本来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凡人,在灵魂不灭的层面上,王捷几乎可以和神平起平坐,所谓除掉,其实也不过是用某种具有结界的法器把王捷永远困在其中而已。
  难点主要是王捷背后的那些半神们,特别是吴晴这个厉害的角色,到现在,崔判也不知道吴晴的背后到底站着什么样的人物,当初派王捷和王不通本来是把吴晴给抓住的,没想到最后竟让她莫名的逃脱了。
  崔判闭上那深邃的似乎能洞察世间一切的眼睛,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北阴大帝那不可仰视的巨大的身影,单是想到这个名字,崔判就不由得微微发抖,在北阴大帝面前,崔判感觉自己卑微得就如同一只看门狗,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拜北阴大帝所赐,但如果对自己稍有半点怀疑,那么所有这一切顿时也就变成一无所有了。
  尽管在北阴大帝的另一面出现了另外一个更加可怖的如山一样的影子,那是吞噬者,能吞噬三界六道的神级的存在,但毕竟它的封印还没有完全解开,他的能力也只用了十分十一都不到,崔判还不能完全得到它的荫庇,更别提什么赏赐,他唯一要赌的就是自己的未来,但这一次,他把全部的家当都押在了吞噬者这一边。
  崔判睁开眼,阴郁的脸孔让硕大书房门外垂手肃立的足有两三米高的侍卫都不敢直视。
  拉开桌子下面的一个抽屉,那里面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正方形的似乎是铅锡做的盒子,盒子的六个面上都纹刻了不知何意的诡异的花纹和似乎是咒语的字符,崔判把盒子托在手上,放在眼前仔细的打量,他很喜欢这种完美的几何图案构成的物体,近乎偏执的程度,让他把自己的宅邸中的大多数物体都变成了几何图案,还是严格的按照黄金分割比例打造的,无论各式桌案、家具还是花园里的走廊、喷泉,都是如此,只有看到这些完美无缺的几何图案的时候,崔判的内心才会恢复一阵短暂的平静。
  他现在的睡眠也变得少了,自从选择站队在吞噬者一边的时候开始,他开始担心自己做的每一件细碎的小事,生怕做错一件事,或者,事情虽然没有错,但未必得到那个独一无二的暗黑存在的不满,而招致自己也许瞬间就灰飞烟灭的命运,这似乎像是职场中的那种严苛公司管理制度下的人人自危的职场焦虑。
  “来人!”崔判低沉的声音在空落的房间里回荡,侍卫长从大门口快步走到面前,双手抱拳深施一礼:“大人请吩咐!”。
  崔判把那个方盒子递给侍卫长,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钥匙也交给侍卫长,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多带些人,把恐兽也带上,从速把王捷给捉回来!”。
  “是!遵命!”侍卫长毕恭毕敬地施礼完毕,迅步退出了房间,随着房间的大门嘭一声沉闷地关上,诺大的房间里就又剩下了崔判一个闪烁的孤影在烛火中忽隐忽现,犹如隐藏在黑暗中的一个幽魂。
  王捷迷迷糊糊的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突然想起来昨夜李子沐是“留宿”在自己房间了,一骨碌爬起来,几步赶到窗台去看,那个精致的微雕小楼还在,去没有看到李子沐的影子,不知去哪里了,王捷心下竟有几分抑郁,毕竟现在工作也不干了,和老婆的关系名存实亡,除了和女儿玲玲还能有所交流外,每天里能和自己聊聊天的毕竟没谁了,之前从来不屑搭理的人,现在王捷竟能主动的和楼下遛弯的邻居大爷甚至保洁阿姨们打招呼了。想起曾经在冥界里风光的日子,王捷再一次把脑袋伸出窗台外,看了看距离地面的高度,虽然远没有公司大楼的那么瘆人,但还是没有了纵身一跳来个302B的帅气的姿势去再回炉儿一次了。
  见老婆和女儿已经出去了,看来今天对自己来说又是一个难得的悠闲自由的日子,王捷心中又开心了一些。就自己冲了一杯浓浓的咖啡,从冰箱里翻出一袋几乎要发霉的面包片,放到烤箱里烤了一下,坐在餐桌边,自己在面包片里抹了厚厚一层果酱,然后胡乱的就着咖啡往嘴里塞,风卷残云般迅速地消灭干净。
  王捷想起了好久好久没有去过的附近的一处野山,有段时间,那是王捷曾经裸辞后难熬的三个月的空窗期间,无聊至极的他就到那边去逛山,虽没有什么美丽的风景,但也能暂时忘记了尘世的烦恼。
  一个小时后,王捷就又再次时隔8年后再次出现那座野山熟悉的盘山道上了。四周树林郁郁葱葱和多年前没有什么两样,远近的充满视野的都是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群山,唯一不同的是,这处盘山道被整修过了,铺的平整的水泥路面,宽度加宽到足可以够一辆车通过。
  这处盘山道有个最隐僻的地方,是在山坳回旋的背阴的地方,王捷曾经在这里有次差点转不出来,感觉就是实打实的鬼打墙,每次经过这个地方的时候,王捷都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哇凉哇凉的。
  并不需要费多大力气爬山,本来也不高,主要的路程就是在盘山道上溜达而已。所以,虽说这个肉身已是年届不惑的中年人,但王捷并没有气喘吁吁的感觉,没用多少时间,王捷就又回到了那个有些阴森恐怖的所在。
  熟悉的一株古老的大槐树,树下面是那口似乎已作为文物古迹保护起来的带辘轳的石头砌成的古井,王捷不敢往井里看,但可以百分百肯定,这井里肯定特么的淹死过人,离井口老远都能感到一种很重的阴气,即便盛夏的高温天气,要是想找凉快的,这里绝对是个最佳所在,别管你是不是热的满头大汗,要是敢在这个井口坐一分钟,保管你凉快得汗毛直竖!
  王捷心想,我也是做过鬼的人,现在自己虽然是肉身,但还有天眼,我来这里也没啥可怕的了吧!何况我还有冥界高手儿保镖,李子沐,这个丫头罩着我那!王捷这么想着,自己胆子就大了起来,就往古井的井口那里走了过去。
  古井本来外围有护栏保护的,但不知是被谁给踢的乱七八糟的倒在地上了,也没人管理修复一下,王捷壮着胆子走到井口,偷眼往下面望去,里面竟是清澈的井水,水面上映着人的倒影,王捷仔细一看,水面上的倒影怎么突然变成了两个?!
  王捷心中大叫一声,好奇心害死喵呀!想都不想,凭空打横儿跳出几米远,猛地回头一看,奇怪的是却没有看到什么人啊鬼的,回过头来的时候刚觉得自己是不是自己吓唬自己,突然发现面前不过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王捷吓得倒退几步,差点坐到地上。
  “喂!”王捷定了定神喊了一声:“你到底是人是鬼啊?告诉你哈!我可是在阴曹地府混过的,你就是厉鬼也吓唬不了我!”。
  对面那人一身白色的衣服,也看不出哪个朝代的,只是腰中系了一条红色的带子,似乎应是古代的装扮,头上也是披头散发的看不清面目,唯一觉得有些诡异的是,那人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仿佛刚从这井里上来了一样。
  “你这个大男人家的,怎么胆子这么小?”那人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双惨白的手慢慢撩起额头前垂落的长发,露出同样惨白的一张脸,那是张女人的脸,尖细的下巴,细长的眉眼,虽说不上真正的美女,但也是一个抗打的颜值了,看样子似乎是大户人家的妻妾。
  “拜托啊!”王捷语气还是有些发抖,尽管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要大白天吓人玩儿好吧?!我就是金刚葫芦娃,也禁不住您这神出鬼没的吓人啊!”。
  “什么金刚,葫芦娃?这是什么东西?”那人一脸疑惑地问道。
  王捷其实一张口就觉得说话跑偏了,人家可能就是前朝古人,怎么能知道现代的事呢?就说道:“算了算了!你这是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以后不要大白天的出来吓人哈!这条路上经常有附近的小学生经过的,要是被你吓出个好歹来,将来地狱之门将永远欢迎您了!”。
  “就这么走了?”那人轻声说道,嗓音倒是轻柔动听,但其中又有种说不出的幽怨:“我从来也没有吓过人,我是看您是能通阴阳的人这才出来的,我,我已经三百多年没有跟人说说话了。”
  “啊?三百年!”王捷眼睛瞪得像铜铃:“服了你了!这得多孤独寂寞冷啊!”。
  “习惯了也好吧!”那人一边说一边慢慢坐在井沿上:“我是有事相求,不知王大人能否帮忙?”说完低下了头,两手交叠似乎有些紧张的揉搓着。
  王捷心中一凛:“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呵呵!”那人竟轻声地笑了起来:“您知道我是鬼呀!我能看到的自然是您中阴身的形态了,那华丽的官衣、俊美的形貌,只是单看您身上的那块牙牌就知道您是阴律司的王掌书了!”。
  我的天哪!王捷暗暗叫了一声,看来我之前在冥界的种种经历不是在做梦了,而且这么来说,这些孤魂野鬼们,竟然能知道我的冥界的身份,这还真是奇葩!
  “好吧!”王捷点点头,因为找到了身份证的感觉而语气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几分讨厌的官腔儿了:“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了,那告诉我你是谁吧?”。
  “我叫小玉,丫鬟人家没有啥大名儿。”小玉叹了口气说道:“我是大清康熙年间生人,祖上就是这山下的村子的农民。”
  “看你也年纪不大,怎么早早就了断了呢?”王捷见古井旁边的大槐树有一根粗大的离地不过几尺的横伸出来的枝干,就一屁股坐了上去,故作悠闲地把双腿耷拉在枝干上荡秋千似的晃荡着。
  “我年纪不大?哈哈!”小玉发出一串咯咯的银铃一样的笑声:“我比你奶奶的奶奶的奶奶都大多了好吧!”一边说一边笑的前仰后合,看得出,前世也是个爽朗爱笑的姑娘。
  “别打岔好吧!”王捷摇了摇头不服气地说道:“要这么论,我也是转世投胎多少回的了,也不见得比你小!”,看小玉又低头不语就接着说道:“我现在反正有的是时间,你有啥事说吧,我能做的肯定尽量帮你就是!”。
  “好,那就拜托了!”小玉轻轻点点头说道。
  大清康熙年间,天下太平,堪称是繁华盛世,但300年前的时候,这里山下还只是一片片的农田村落,百姓们的生活不过都是日出而耕、日没而息,除了随着改朝换代而不断变化的服饰发型外,千百年来也没什么变化,生活虽然清贫但不至于闹饥荒,人们企盼的不过就是没有刀兵战乱的太平日子罢了。
  小玉出生在山下的一个小村子里,父亲是当地的屠户,没别的本事,只是杀得一手好猪,主业还是种田,只是经常的被村里村外的人给请去,那时就是不知道有谁家倒霉的猪要吃他一刀了。
  小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从小兄妹就很互相照顾,父母兄长待小玉如掌上明珠一般,从小到大没有让她吃过亏、受过苦。
  本想到了十七八岁的豆蔻年纪,能张罗个厚道人家嫁出去,但正好儿当年皇城发出一道诏纸,要给太子天下选秀,那可是当年轰动天下的大事,普通百姓人家莫不盼望着自己家的闺女能够成为母仪天下的人物,当然也有不愿意去的,小玉家就是这样。
  这个村远近十里八乡的,没有不知道小玉是个出了名的美人的,甚至有很多青年私下里给小玉起了个赛西施的绰号儿的,每个月上小玉家提亲的媒婆络绎不绝,几乎把门槛都给踩烂了!但小玉的父母很少有中意的,不是家里要求条件高,而只是想让小玉嫁个老实本分,当然家里也最好殷实一些男子,而符合这个条件的委实也不太好找。
  赶上皇家的天下选秀的大事,小玉的父母天天愁眉苦脸的,就算是想把闺女藏起来也已经是不可能的,本地的乡绅早就把小玉家的情况报告上去了,小玉也自知天命难违,只能坐在家里哪也不能去,就等着宫里来人把自己带走了。
  那一天终于还是到了,清晨时分,一辆点缀着黄色绸缎的两轮马车在清晨的雾霭中咯噔咯噔地停在了小玉家门口,小玉其实已经早就梳洗打扮完毕,搀着自己已年迈的父母,两位兄长替她拿上进宫的行李细软送她上了马车,在马车上,小玉偷偷掀开布帘,看着渐渐远去的家和依旧站在家门口冲她挥手的亲人们,眼泪早已流成了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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